國際整形美容外科學會(ISAPS)發布的2024年全球調查顯示,台灣美容醫療總療程數位居全球第10名,其中手術約25萬7480人次、非手術約40萬840人次,總計約65萬8320人次。隨著社群媒體平台盛行,網紅、KOL(關鍵意見領袖)大量輸出審美內容,也讓部分民眾「想變好看」的動機,逐漸從自我提升轉向比較壓力下的「焦慮驅動」。專家表示,這類容貌焦慮情況若已影響日常生活功能,就必須進一步就醫,釐清心理狀態。
年輕族群易受審美趨勢影響 外貌標準常受社群聯動
天主教輔仁大學附設醫院整形外科醫師王思翰受訪時說,尋求醫美或整形的民眾中,年紀較大者的常見原因多與外表老化有關;年輕族群則有相當高比例被流行審美趨勢左右,尤其18到25歲的男女,常希望自己是受人矚目的焦點,加上臉書、Instagram、小紅書、Threads等社群媒體資訊推波助瀾,促成部分人士改變外貌的動機。
他也分享,臨床上曾遇過求診者拿著明星照片,口頭表示希望以此為模板,指定進行某種醫美項目;也有求診者明明已接受不少療程,因不能接受臉上有任何紋路,每天照鏡子近20次,反覆在意非常細微的地方,即使年紀才2、30歲也難以釋懷。
術前諮詢強調共同決策 動機偏焦慮先給「冷靜期」
王思翰醫師指出,醫美與一般重建手術的一大不同,在於求診者大多有備而來,對「好看」也有一定程度的執著,因此醫病間的術前諮詢和溝通格外重要,每一步驟都須基於共同決策,不能僅憑單一審美標準就採取醫療手段。
他指出,若患者當場就想做決定,但醫療團隊評估動機可能偏「焦慮驅動」,例如僅依社群媒體術前術後照想像「我也會變成這個樣子」,或受到宣稱「回春十幾歲」等誇大廣告影響,他通常會讓對方先有一段冷靜期,鼓勵回去再思考、與親友討論,直到與醫師取得共識後再評估處置。原因在於不少手術帶來的影響可能持續10年、20年,若當事人情緒低潮或期待明顯不切實際,必要時也會協助轉介精神科或身心科尋求協助。
社群審美收斂成單一外貌模板 易放大自我缺陷感
阮綜合醫院身心內科醫師洪櫻娟受訪提到,網路社群媒體所傳播的內容,確實可能影響大眾的審美觀,使外貌標準逐漸從「各有各的美」收斂成單一模板,例如高鼻樑、大眼睛、小臉型、白皮膚,讓人誤以為只有符合這些條件才算好看。部分自認不符條件者,可能因此不知不覺陷入所謂「容貌焦慮」,過度執著於自己外觀的某個「缺陷」,例如反覆堅持臉部不對稱、眼睛一大一小,但旁人不一定看得出來,甚至只是當事人主觀放大的結果。
影響生活功能要警覺 嚴重恐是身體臆形症
她指出,若容貌焦慮使當事人不敢出門、無法正常社交,甚至重複接受整形療程造成經濟壓力,或因恢復期一再影響工作與生活,可能代表問題已超出單純「想變好看」的範圍。臨床上,嚴重個案常對應「身體臆形症(Body Dysmorphic Disorder, BDD)」,患者可能出現難以停止的反覆思考,甚至與現實明顯脫節的想法,並可能合併憂鬱症、強迫症等共病情形,需進一步評估或治療;反之,一般人想變好看或提升吸引力,原則上仍屬正常想法,不一定需病理化解讀。
患者可能無病識感 常已做過多次醫美療程
她也說,實務上不少到身心科求助者,在此之前已做過多次醫美或整形;整形外科醫師若察覺患者狀態不太對勁,也可能婉拒提供進一步手術並轉介。由於部分患者缺乏病識感,會認為「我的外觀真的有問題」,臨床上不會急著用「你長很好看」或「你想太多」否定,而是先同理其痛苦、盡可能與患者站在同一陣線,才有利於後續治療。
洪櫻娟醫師也說,從臨床經驗來看,這類困擾常與早期人際互動經驗有關,例如童年曾被霸凌、否定,導致內在形成「自己很差勁、沒人喜歡」的念頭,再把這些對自我價值感的創傷,轉移並聚焦到外貌追求上;換句話說,患者表面上看起來是在追求變美,實際上可能是在試圖修補更深層的受傷感與不安全感,醫師通常也會帶著患者去面對其內在情緒,處理受傷的自尊與長期累積的痛苦經驗。
分手想挽回、被調侃求改造皆是案例 資訊落差恐釀糾紛
王思翰醫師也提到,臨床曾遇過年輕女性分手後前來求診,希望透過整形「變漂亮一點」挽回感情;也遇過年輕男性因外貌被調侃而想藉整形重拾自信。近年男性求診比例增加,部分項目比例已明顯提升,顯示愛美已不再是女性專屬,不過他提醒,民眾應盡量從較專業的管道取得資訊,例如醫療院所的衛教內容,而不是只看來路不明資訊就認定自己也適合做某項療程,否則一旦產生落差或糾紛,付出的成本反而更高。
查詢平台是最低保障 民眾仍應多方查證評估
在院所選擇上,王思翰醫師建議,民眾若對產業、醫師背景尚不熟悉,可先從醫師專業背景與院所安全性著手。衛生福利部2025年修改「特定醫療技術檢查檢驗醫療儀器施行或使用管理辦法」,並於2026年於官網設置「美容醫學專區」提供民眾查詢診所及醫師相關資訊,民眾在施作前可先查詢,若發現提供服務診所查無資料,或醫師資格標示不明,可向地方衛生局通報,或透過衛福部「部長信箱」檢舉,他強調這類查詢平台提供的是「最低限度的保障」,但不等於品質保證或零風險,即使是合格院所與受訓醫師,醫療行為仍存在不確定性,民眾仍應多方查證、審慎評估後再做決定。